在9月的一次内部会议上，亚马逊AWS首席财务官约翰·费尔顿对负责AI基础设施扩张的高管普拉萨德·卡利扬拉曼开玩笑称：“你把公司的自由现金流变成了负数，恭喜。”这番调侃背后，是亚马逊财务状况惊人逆转的现实。
两年前，华尔街还在讨论如何处理亚马逊庞大的现金储备。如今，随着公司史上最大规模的赌注落地——仅今年便在AI物理骨干网络上花费2200亿美元——其自由现金流已蒸发殆尽。卡利扬拉曼并未反驳这一前提，他承认机器学习和AI业务“大幅产生负自由现金流”，并预计这一状态将在“未来两三年左右”持续。
这并非亚马逊首次重金押注。早在云计算和物流网络成为核心资产前，亚马逊便曾不顾投资者质疑巨额投入，最终建立起盈利丰厚的业务壁垒。然而，AI正在以更大规模测试这一策略。在收入回报路径尚不明确之际，亚马逊已承诺向数据中心、服务器和电力投入数千亿美元。
强劲需求与执行挑战
亚马逊认为此举有据可依。AWS第二季度营收同比增长37%，创下18个季度以来最快增速，积压订单高达4960亿美元。CEO安迪·贾西将AI视为“一生一次的机遇”，并在致股东信中表示，公司对下一波增长浪潮抱有类似AWS初期的期待，不会在投资上保守。
但投资者担忧日益加剧。Yorkville Ives分析师丹·伊夫斯指出，市场正在重新定价那些“资金多年投入、收入滞后到来”的项目。数据中心许可的不确定性及电价政治斗争，进一步引发了对投资回收周期的质疑。
机架充足，电力受限
行业面临的核心瓶颈在于电力。内部邮件显示，亚马逊正为新部署的英伟达GB300芯片机架做准备，预计8月交付约50亿美元机架，随后每月持续交付约30亿美元。然而，知情人士透露，部分AWS数据中心虽有空间容纳更多机架，却因缺乏可用电力而无法启动，导致设备被迫暂存于中转仓库。
这种“有货无电”的局面直接冻结了亚马逊的现金。在传统模式下，亚马逊通常在设备入驻数据中心后才支付费用，由供应商承担运输成本以节省现金。但在AI基建热潮下，为确保稀缺的GPU资源，亚马逊实施了“早期机架接收”流程，提前接管所有权并支出现金。任何安装或通电延误，都将推迟资产产生收入的时间。
对此，亚马逊发言人否认公司缺乏清晰的部署预测路径，称在部署点附近存放硬件是“最佳商业实践”。但Bernstein分析师指出，电力许可、冷却系统、施工和硬件运行在不同时间表上，“时机并不完美”是行业共性。
动态预测与节俭文化的冲突
“当未来本质上充满不确定性时，你如何开展工作？”费尔顿在会议上提出了这一难题。卡利扬拉曼坦言，AI投资回报的假设“每天都在变化”，包括数据中心就绪时间和库存需求。对于亚马逊这样的体量，即使是八周的供应缓冲，也可能意味着占用“数百亿甚至数千亿美元”的额外设备库存。
这与亚马逊根深蒂固的节俭文化形成张力。作为贝佐斯时代的老将，卡利扬拉曼曾推崇“节俭孕育创新”，主张在“最后责任时刻”进行投资以延迟资本支出。但在AI狂热节奏下，若等到需求完全显现，服务器、电力和施工能力可能已不可得。卡利扬拉曼回忆，他曾预测2027年AWS将摆脱产能紧缺，但如今公司预计届时需求仍将超过可用产能。
电力承诺背后的财务风险
获得足够电力是最大挑战。Cleanview Research估计，亚马逊在建数据中心容量达44吉瓦，远超竞争对手。内部仪表板“Secured Power at Risk”追踪着影响电力容量的公用事业和监管限制，包括传输瓶颈及“用则保，不用则失”条款。这意味着，若项目延迟，亚马逊不仅面临成本增加，还可能丧失已锁定的电力容量。
马里兰州的一份监管文件揭示了潜在风险：亚马逊提议设立抵押品，以应对大型电力客户放弃未使用容量时公用事业公司的再销售风险。虽未证实已支付此类款项，但这表明数据中心项目若延迟或取消，可能带来额外的财务义务。
此外，新约束“层出不穷”。从德克萨斯州西部因缺乏熟练工人而需自建住宅区，到因服务器价值高昂而必须精细规划运输集装箱成本，AI扩建的复杂性远超传统资本支出模型。正如卡利扬拉曼所言：“我们所生活的世界极其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