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硬件在硅谷并非宠儿。如今，风向骤变，数百亿美元正涌入那些能在现实世界执行任务的机器中。
多重利好共振，使机器人技术成为科技圈最炙手可热的投资方向。随着资本目光从聊天机器人转向AI的物理前沿，更廉价的硬件、更智能的模型、劳动力短缺以及地缘竞争，共同推高了市场对“实体人工智能”的热情。
数据显示，仅今年上半年，全球机器人及实体AI公司融资额达334亿美元。这一数字不仅超越了去年全年的287亿美元，较2020年近50亿美元的规模更是实现了指数级增长。
投资者正开出十亿美元级别的支票，为机器及其背后的“大脑”输血。防务公司Anduril于5月完成由Thrive Capital和Andreessen Horowitz联合领投的50亿美元融资；自主船舶制造商Saronic在3月筹集17.5亿美元；机器人软件商Skild AI于1月获软银领投的14亿美元；Physical Intelligence则在5月筹集约10亿美元。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教授、Ambi Robotics联合创始人Ken Goldberg坦言：“在我45年的职业生涯中，从未见过机器人领域拥有如此充沛的资金、精力和兴趣。”
从无人问津到资本宠儿
从工业机械臂到扫地机器人，机器人早已融入生活，但风险投资人曾长期质疑其盈利能力。制造机器人涉及昂贵的硬件、工厂和供应链，且往往只能执行单一任务。相比之下，投资一款病毒式传播的软件应用似乎更具吸引力。
专注机器人投资的Conviction创始人Sarah Guo回忆，她曾警告同行机器人是“多年持续亏损的好方法”，因为早期每一台机器人都是为单一任务手工打造的脆弱专用系统。
Bain Capital Ventures合伙人Ajay Agarwal是少数早期的押注者。2004年，他支持了Kiva Systems，该公司通过移动机器人车队革新了仓库自动化。由于Kiva难以在硅谷主流风投圈筹集资金，Bain主导了其每一轮后续融资，直到2012年亚马逊以7.75亿美元收购该公司。
二十年后，AI改变了算式。机器学习的进步让机器人能够感知环境、决策并适应新任务，通用型机器成为可能。加之计算能力和硬件成本下降，经济效益显著提升。
硅谷巨头纷纷入局。前Uber CEO Travis Kalanick创立的Atoms公司于7月筹集17亿美元，推进食品、采矿和交通自动化；Rivian CEO旗下的Mind Robotics今年已筹资9亿美元；前Cruise CEO Kyle Vogt的家庭机器人初创公司The Bot Company至少筹集3亿美元。
科技大厂亦不甘示弱。OpenAI发布年薪高达50万美元的机器人职位招聘；Meta于5月收购Assured Robot Intelligence并在数据中心测试机器人；谷歌投资人形机器人制造商Apptronik；Elon Musk则将特斯拉的未来押注于Optimus人形机器人。此外，Andreessen Horowitz于8月筹集11亿美元设立“机器时代”基金，专攻包括机器人在内的AI物理基础设施。
淘金热下的冷思考
尽管热潮汹涌，行业老手私下却警报频响。他们担忧被AI炒作吸引的“硬件游客”低估了在现实世界制造可靠机器的难度。历史教训历历在目：2010年代自动驾驶汽车曾吸纳数十亿美元，但因商业化艰难，多数初创公司倒闭或被整合，最终仅有少数玩家幸存。
机器人技术面临独特障碍。不同于在互联网文本上训练的大语言模型，机器人缺乏物理世界行动的海量数据。数十家初创公司争相收集数据，但阈值未知。此外，再智能的AI也无法消除制造、维护和部署昂贵硬件的挑战。
Eclipse风险投资公司合伙人Charly Mwangi指出：“实体人工智能最难的部分在于‘实体’。随着公司从实验室走向部署，未来几年将非常艰难。”
最具投机性的赌注往往吸引最大笔资金。人形机器人和通用机器人模型是去年增长最快的两个领域。F-Prime合伙人Sanjay Aggarwal直言：“你不可能永远靠演示视频融资。若这些公司两三年后还能独立存在，我会感到惊讶。”
不过，部分初创公司已开始展现商业韧性。构建跨机器人AI“大脑”的Field AI reportedly 实现超1亿美元收入，客户涵盖建筑、数据中心及防务领域；Skild AI上月表示，其年度经常性收入已达1亿美元，项目包括与富士康合作组装英伟达Blackwell芯片。
乐观者认为突破近在咫尺。前亚马逊机器人负责人Brad Porter预测，机器人在灵巧操作方面取得重大进展还需9到18个月，届时将迎来“寒武纪大爆发”。
关键在于，突破是否来得足够快，以证明巨额投入的合理性。Menlo Ventures合伙人Matt Murphy警告，在尚未显示强劲势头前吸纳巨额融资，可能导致初创公司变得“松散无序”，让投资者面临巨大的失败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