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构建了“我是谁”的核心认同，却也以不可靠著称。在法律领域，目击者证词因其易错性常被视为劣质证据。而在人工智能时代，这一认知困境正演变为更复杂的危机。
近期，研究人员聚焦于“认知投降”（cognitive surrender）现象，即用户习惯将认知任务外包给AI，从而削弱自身能力。一项涉及1,372名参与者的研究显示，用户在约75%的工作时间内采纳了AI提供的错误推理。另一项由卡内基梅隆大学、麻省理工学院等多所高校科学家联合撰写的论文指出，依赖AI者的任务表现不及从未使用大语言模型（LLM）的人群。该研究基于超过25,000名中国学生长达30个月的数据，于2026年6月发布的报告称，尽管AI提升了作业分数，却损害了期末考试成绩，表明技术依赖正在侵蚀深层学习能力。
AI篡改记忆与大脑“偷懒”
除了削弱认知技能，AI还可能直接篡改记忆。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教授帕蒂·梅斯（Pattie Maes）向媒体透露了其团队关于AI影响人类认知的最新发现。实验显示，经常接触AI生成图像和视频的参与者，比未接触者经历了更多的记忆扭曲，且对这些虚假记忆表现出更高的置信度。“我认为这一切基本上都非常危险。”梅斯表示。
在另一项研究中，梅斯团队监测了三组参与者在不同辅助条件下撰写文章时的大脑活动：无辅助组、搜索引擎辅助组和ChatGPT辅助组。结果显示，AI组的大脑活动最为微弱。更重要的是，与其他两组相比，AI组成员在事后更难回忆起自己撰写的内容。
人类衰退而非被接管
长期以来，专家担忧深度伪造等技术会加剧虚假信息泛滥，而最新研究证实人脑对此极为脆弱。宾夕法尼亚大学研究员吉迪恩·纳夫（Gideon Nave）指出，这种风险并非好莱坞电影中常见的“AI接管世界”，而是一种鲜少被讨论的反乌托邦图景：人类可能在对自己创造的技术依赖中逐渐衰退。“我们更有可能看到的是人类开始衰退，而不是AI接管一切。”纳夫称。
当然，AI并非毫无价值。2024年发表在《自然》杂志上的一项研究发现，当人类在特定任务上优于AI时，人机协作能产生更佳结果；反之，若AI表现更优，协作效果则下降。这表明，具备专业技能的人更能有效质疑并利用AI输出。
AI时代或将人群划分为两类：一类在“认知投降”与信息轰炸中枯萎，另一类则通过保持批判性思维而茁壮成长。这种差异的关键，或许在于是否养成随时随地质疑AI伴侣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