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电视广告行业陷入困境。随着数百万用户取消有线电视订阅，收视率持续下滑，广告商将数十亿美元转向承诺以更低成本触达庞大受众的数字平台。
同年4月，BuzzFeed直播了一段员工用橡皮筋捆绑直至西瓜爆裂的视频。这场直播观看次数超过300万次，被媒体称为“电视的未来”。然而，这一盛况背后存在水分：无人确切知晓有多少观众完整观看，许多可能仅在滑动屏幕时短暂停留。但在广告行业中，每三秒钟的“观看”即被计为一次展示量（impression），成为衡量价值的基本单位。
广告业本质是注意力生意，但数字广告算法并未反映注意力的有限性。其激励机制在于最大化广告收入，因此倾向于生产和推广能产生最多展示量的内容。只要广告在屏幕上出现数秒，无论是否被真正关注，均被计入展示。当真实注意力不足时，算法开始拦截既有需求，将用户原本就会进行的购买归功于自身。这导致广告库存激增，廉价、低质量的展示量泛滥，形成针对人类注意力的“次级市场”，致使广告价格整体下跌。
恶性循环
传统电视被迫在数字规则下竞争，电视台增加广告时长，导致体验恶化并加速观众流向无广告平台。注意力越贬值，行业越需制造更多“展示量”以弥补收入，陷入恶性循环。
面对广告价值流失，部分电视台尝试减少广告负载。时任福克斯网络集团（Fox Networks Group）广告业务负责人的乔纳森（Jonathan）曾实验六秒短片、优质时段插播及单品牌专属流等新格式。尽管这些方案为注意力提供了更好的价值交换，却难以推销。买家质疑短广告为何比长广告更贵，品牌方仍追求数量而非稀缺性。由于缺乏让代理机构承担风险的意愿，真正的变革受阻。
十年后的今天，博弈加剧。一天仍只有24小时，但人工智能已能生成无限内容。信息流充斥AI视频，平台正自动化从文案撰写到投放的全过程。甚至在AI助手中，广告也已无处不在。ChatGPT表示有望每年产生10亿美元广告收入，目前已有超过10万名广告商在该平台开展活动。
风险在于，无限的内容供应追逐有限的注意力，将使每一次展示变得愈发廉价且无意义。注意力“次级市场”的扩张，可能使广告沦为对全球商业征收的“过路费”。人工智能在优化可衡量指标的同时，可能忽视文化、叙事、信任和人际连接等对人类最具意义的核心价值。
然而，AI新时代也带来了重置契机。AI可被构建为服务于人，帮助用户管理时间、过滤信息并重获注意力，从而将其投入到热爱的故事、快乐体验及真实的人际连接中。这是一个值得构建的未来。
摘自《Human Dot AI: How the Fight For Your Attention Became the World’s Biggest Business》，作者：Joe Marchese 和 Jonathan B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