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利华家庭护理部门全球首席营销官塔蒂·林登伯格(Tati Lindenberg)正面临一项全新挑战:她擅长针对人类消费者的情感营销,但现在必须面向另一类客户群体——没有感知能力、不关心公司规模的AI智能体。

“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商店始终是决策场所。AI的回答正在成为一种新型货架,”林登伯格表示,“在那个世界里,品牌需要被人机双方认可、信任并优先选择。”

这一趋势已成现实。麦肯锡研究显示,过去三个月中,英国52%的购物者曾使用AI完成至少一项购物任务;在AI普及率更高的中国,这一比例高达80%。虽然目前多数消费者仅利用AI进行研究,但最终购买决定仍由人工做出,不过未来相当一部分人可能会将整个购物过程委托给AI智能体。

万事达卡预测,到2030年,每十人中就有一人会常规使用AI智能体进行购物和支付。Meta的个人AI智能体Muse具备研究和购买商品的能力,预计将在数周内于英国推出。

Mintel零售首席策略师尼克·卡罗尔指出,联合利华的美容、健康及家居护理产品更有可能被委托给AI处理。“总体而言,消费者对自动化那些情感参与度较低且频繁购买的品类最感兴趣。”Mintel数据显示,家居用品是最易受冲击的领域,41%的消费者表示愿意自动化这些购买行为。

联合利华并非孤例。年初,JD Sports推出新技术,允许美国购物者通过Microsoft Copilot、Google Gemini和ChatGPT等平台一键下单;John Lewis也在三月宣布对AI驱动购物进行“重大投资”,以确保其产品出现在这些平台上。

当AI成为客户

随着消费者对AI智能体使用的增加,这迅速成为董事会层面的议题。安永调查显示,近半数(47%)消费品高管认为,在未来五年内,影响AI推荐的能力对于保持竞争力至关重要,但仅有20%的人相信他们目前能够实现这一目标。

若企业无法弥补这一能力差距,将面临迅速且实质性的后果。安永指出,只需10%的消费者改变行为,就能对收入和利润产生重大影响。

信心的缺乏反映了任务的复杂性。AI智能体的工作原理与传统搜索引擎截然不同,其算法被视为“黑箱”。此外,消费者提出的查询远比传统搜索详细。AI搜索咨询公司Hyper Agency创始人弗雷德里克·克里达尔表示:“普通的Google搜索平均只有3.2个词,而平均提示词的查询长度为91个词。”

更重要的是,大品牌不再拥有自动优势。克里达尔引用的一项研究显示,只有38%被AI引用的URL在常规搜索引擎的前10名中,另有31%排在第100名之外。“AI不在乎你的公司有多大,”他说,“它只在乎事实和提供正确的建议。”

向机器营销

消费者采用AI正在推动营销策略的重大转变。Very Group数字总监莎拉·汉娜表示,目前AI搜索占其网站总流量不到2%,但她意识到这一数字很快会增长。“抢先接触AI智能体将与传统SEO一样重要,”她说,“零售商需要确保产品信息准确、详细且结构化,以便AI能够有效理解、推荐和比较其产品。”

JD Sports也在幕后进行类似工作。首席技术与转型官Jetan Chowk表示,品牌正致力于确保其在线服务“可见、可访问且准确呈现”。“我们一直在投资数字基础设施,使AI平台更容易获取最新的产品信息、价格和库存情况。”

这正是安永美洲商业卓越负责人史蒂文·贝利所称的向机器人营销的“不光彩”工作的一部分。“你需要明确价格、促销、产品、受众画像、适用人群,以及差异化和特征,”他表示,“必须以某种可能以前不需要的方式对这些信息进行编码,使其成为机器可读的形式。”

零售商网站和社交媒体上的正面评价是另一个关键组成部分。如果智能体看到某产品评价良好,它会更有信心向用户推荐。林登伯格称:“我们优化元数据、产品页面以及Reddit等社区平台,以便当人们提出自然问题时,我们的品牌能正确浮现。如果有人问:‘我需要快速清洁,该用什么洗涤剂?’我们希望Persil Wonder Wash因正确的理由出现在答案中。”

人际连接依然重要

这些后端活动可能被解读为情感营销的终结。毕竟,AI智能体不会被联合利华旨在消除体育界月经羞耻的“Dirt is Good”运动,或JD Sports圣诞广告中的行动号召所打动。

然而,专家认为这种活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贝利认为,在代理商务时代,“浪漫文案”仍有其明确位置。“AI奖励机器可读的内容,但也照亮了你的短板所在。这也意味着信任和人性化现在变得更有价值,因为它们成为了差异化因素。”

贝利补充道,消费者仍然重视建立情感联系的品牌。这不仅影响他们在利用AI进行研究时的选择,而且购物者也更愿意让AI自动化从这些值得信赖的品牌处进行的购买。

即使在创意活动之外,独特的声音和人性元素依然至关重要。埃森哲全球消费品、零售和旅游负责人凯瑟琳·格拉明表示,在线描述需要“使情感和体验维度对AI更易理解”,特别是在时尚、美容、奢侈品和旅游等情感主导型行业。“这意味着传达的信息不仅仅是价格、尺寸或功能,”格拉明补充道,“品牌需要为AI提供关于场合、偏好和体验的背景信息,以便它不仅了解产品是什么,还了解人们为什么会选择它。”

这一要素也是Expedia Group关注的重点。该公司正在适应AI智能体在旅行规划中的日益普及。首席营销官Jochen Koedijk表示:“氛围是人从照片中容易感知的,但很难被智能体看到。一家让人感到合适但在数据中描述不佳的酒店可能会被智能体跳过。因此,我们B2A(企业到智能体)工作的一部分是将氛围转化为智能体可以使用的证据,例如客人对该地点的评价以及哪些设施指向安静的周末或家庭旅行。”

归根结底,关键在于记住过程中的“人”。无论是否使用AI,消费者仍将拥有塑造其购买习惯的品牌偏好。“危险在于过度优化算法,从而失去使品牌值得首选的创造力和独特性,”林登伯格说。

对她而言,有效营销的基础与她职业生涯开始时一样,仍然是与消费者建立联系。林登伯格补充道:“随着AI使内容生产变得更加容易,品味、原创性和人类想象力将成为更大的竞争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