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医院、数据中心和炼油厂背后的自动化技术始于20世纪70年代。霍尼韦尔科技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维马尔·卡普尔(Vimal Kapur)指出,经过半个世纪的迭代,这些系统因不断叠加软件和物理基础设施而变得极度复杂,现有监管人员已难以应对。
在底特律举行的《财富》500强创新论坛上,卡普尔表示,此类设施约95%的运行时间可实现自主化,人类操作员仅负责处理异常情况。“过去50年里,系统复杂性呈指数级增长,人类已无法跟上这种节奏。”他援引近期事件佐证这一观点,虽未点名具体事故,但直指“人类反应滞后”导致的不良后果。
近期基础设施故障频发印证了这一困境。11月13日,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下令全国停飞。交通部长肖恩·达菲(Sean Duffy)透露,承包商L3Harris在阿肯色州进行的铜缆转光纤升级导致路由器请求激增,干扰雷达数据流,且“根本原因尚未查明”。此前一天,微软365遭遇持续超24小时的故障,致使大量用户无法访问银行账户。
剥离机器人的“实体人工智能”
卡普尔提出的解决方案是“实体人工智能”(Physical AI)。他强调,人形机器人仅是该领域的冰山一角,其核心愿景是将AI层嵌入医院、数据中心、生命科学设施及炼油厂等大型资产中。通过在现有自动化基础上叠加“学习系统与人类知识”,旨在提升人类效率而非单纯替代人力。
数据获取是主要障碍。卡普尔指出,与互联网公开数据不同,物理系统的数据封闭于特定建筑或设施内部,转化这些数据需要深厚的领域专业知识。他在今年4月的高盛演讲中将此称为“第一道摩擦”。
霍尼韦尔在完成三分拆并剥离航空航天业务后,正致力于引领工业部门从自动化向自主性过渡。今年10月,公司联合英伟达和戴尔推出AI平台Forge Cognition,支持建筑物自主运行,尽管首席技术官坦言该功能尚未完全启用。卡普尔对此保持谨慎:“实体人工智能关乎增强人类能力,我们更倾向于构建增强型而非完全自主的系统。”
后台办公的类似挑战
货运经纪商C.H. Robinson首席执行官戴夫·博兹曼(Dave Bozeman)从文书工作角度阐述了相似痛点。他指出供应链变异性已成为结构性难题,公司为此推出“精益人工智能”(Lean AI),通过专用AI代理处理定制化任务,并由顶层“编排型代理”协调。首个应用场景为订单到收款流程,这是一项涉及数百万笔交易的高度手动化工作。
博兹曼表示,AI帮助员工摆脱琐碎任务,转向更高价值工作。数据显示,自2022年底以来,公司生产力提升超60%。10月28日财报显示,北美陆运部门人均日发货量同比增长超65%。与此同时,员工总数从2022年底的约1.74万人降至2025年底的约1.19万人,降幅近三分之一,业界认为这主要归因于自动化与AI的应用。
“变革过程并非没有困难。”博兹曼补充道。
来自1983年的警告
卡普尔所描述的问题早有先例。1983年,伦敦大学学院心理学家莉斯安·贝因布里奇(Lisanne Bainbridge)在《Automatica》期刊发表《自动化的讽刺》一文。她指出,设计者往往自动化了常规任务,却将最困难的异常处理留给人类操作员。随着控制系统日益先进,人类在关键时刻的作用反而更加关键。
贝因布里奇还警告,长期监控会导致操作员身体技能退化,使其面临“不可能的任务”。她认为,自动化可能扩大而非消除人类操作员的问题。这正是当前叠加AI层所必须面对的考验。
人手短缺加剧紧迫性
熟练工人短缺使这一问题愈发紧迫。卡普尔表示,“技能短缺是最大挑战”,尤其在需要人力接触的环节,劳动力正日益减少,部分原因在于退休潮。
德勤与制造业研究所2024年的研究提供了数据支持:若劳动力问题得不到解决,2024年至2033年间,美国制造商可能面临多达380万人的额外用工需求,其中190万个职位可能空缺。调查显示,65%的制造商将人才吸引与留存视为主要商业挑战。
面对这一趋势,卡普尔为霍尼韦尔设定了短期的适应窗口。拥有超过5万名员工的他表示,自己已接受Copilot培训,并呼吁全员行动:“在未来18到24个月内,我们都必须重新培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