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2400年前,斯巴达国王阿格西劳斯在被问及男孩应学习什么以备战未来时,曾回答:“那些他们成年后将使用的东西。”当时,斯巴达的教育体系单一聚焦于军事,以维持其在希腊的主导地位。

牛津大学人工智能伦理研究所高级研究员、伦敦国王学院经济学家丹尼尔·苏斯金德(Daniel Susskind)指出,这一建议的核心在于灵活性。数个世纪以来,教育的主要目的是为有偿工作做准备,但人工智能(AI)的出现彻底改变了这一逻辑。

作为三个孩子的父亲,苏斯金德在全球宣讲AI对工作方式的重塑。面对家长最常问的“我的孩子应该做什么”,他在新书《我的孩子该做什么:人类在AI时代的指南》中给出了回应:停止猜测哪些职业会幸存,转而构建能适应任何变化的技能与品格。

拒绝预测,回归基本技能

苏斯金德承认,无人能准确预测未来。互联网初期,无人预料到“搜索引擎优化师”或“社交媒体经理”会成为正式职业。因此,旨在对冲未来的策略往往徒劳,曾经被视为稳妥选择的编程技能,如今也不再是绝对的“保险箱”。

在AI带来的历史性不确定性面前,试图为孩子提供“未来保障”显得尤为无力。苏斯金德建议,家长应专注于帮助孩子发展三项基本技能,即使AI在这些方面表现更优:读写能力、计算能力(对数字和数据的基本熟练度)以及批判性思维。

他担忧,AI的强大力量可能消除学习这些基本技能的必要性。如果AI能解决所有数学问题或回答关于书籍的任何疑问,人类为何还要费力学习?苏斯金德警告,丧失读写、计算和批判性能力将是一场“灾难”,使人对未来毫无准备。

双轨制教育策略

苏斯金德推荐的教育策略分为两条轨道:使用AI和不使用AI。学生既需学会利用AI完成原本“不可想象”的任务,也要学会“在没有技术的情况下茁壮成长”,以防基本技能因废弃而消亡。他建议,大学生应将三分之一的时间用于学习和了解AI及其使用方法。

例如,在英语课上,学生可先独立理解基础诗歌,再借助AI解读复杂作品;或者让AI提供故意误导性的解读,要求学生进行批评分析。苏斯金德认为,AI能为每个人提供曾仅属于少数特权阶层的“牛津导师制”体验,且在解释概念、质疑学生和引导解决问题方面,比许多传统教师更为有效。

白领生存法则:关注问题而非职位

尽管AI正以远超蓝领工作的速度冲击白领岗位,苏斯金德并不建议孩子转行做水管工。相反,他对早期职业生涯的白领提出反直觉建议:坚持原道。未来将出现更多“领域专家”,即那些明确需要解决什么问题的人类经验者,与擅长解决问题的AI配对。

他强调,进入一个领域应是因为底层问题吸引了你,而非出于对传统职位、形象或生活方式的追求。律师、会计师或营销专家等角色中,人类若仅被视为“达成目的的手段”,其价值将被重洗。人们真正需要的是在法律纠纷中得到妥善代表、顺利完成税务申报或成功销售产品,而非特定的职位头衔。

因此,他建议寻找那些人们希望人类参与的工作,无论是出于审美、共情还是道德原因,如艺术家、护士、法官和政治家等。

从职场能力转向个人品格

随着AI可能在所有经济任务上优于人类,苏斯金德主张教育重心应从建立职场能力转向培养个人品格。这意味着要以“结构化”方式在课堂引入道德问题:什么是正确的行为?哪些法律是公正的?公平和社区意味着什么?哪些问题值得投入时间解决?

这种转变的现实紧迫性已在数学界显现。今年10月初,OpenAI发布了722篇由AI生成的数学论文,声称解决了数百个开放性问题。《大数学》一书共同作者史蒂文·斯特罗加茨(Steven Strogatz)在接受采访时甚至流泪,担忧人类独自发现知识的意义何在。

然而,对于年轻一代,AI更多是工具而非威胁。作者11岁的儿子在得知“数学末日”消息后并未减弱对数学的兴趣。在使用AI助手Claude生成交互式故事《大存钱罐大赛》辅助学习线性方程后,孩子迅速掌握了知识点。他承认,随时求助于技术学习知识既神奇又有些诡异,但他提醒:“只要别忘了说‘请’,并且记住只有我们才是人类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