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不止一次亮起,狂踩油门的红果短剧终于猛踩了脚刹车。
10月21日,红果短剧扔出一份公告:11月1日起新用户不再有金币入口,年底前全量下线。所谓金币,就是过去一年多靠看剧、签到、拉人攒现金那套最直接的时长激励。
老用户第一反应不是感谢平台良心发现,而是往后翻:免费看剧这事儿,还能撑多久?客服赶紧出来安抚,说核心内容永远免费,VIP只针对少量外购片。但热搜已经上去了,没人真把这话当定心丸。
可如果只把这事看成“平台忘本”,就浅了。金币下线更像是红果短剧的一次主动调整,而这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水面底下,红果这些年面临的关注和争议,远不止发不发钱这一件事。
先说说用户端。前阵子“红果短剧降智”冲上热搜第一,有人刷三小时短剧,放下手机脑子像被掏空;有人说十部里八部是AI做的,霸总逆袭复仇打脸翻来覆去就那几样。浙江中医药大学附二院临床心理科副主任出来打圆场:不是真变笨,是高密度反转钩子把多巴胺透支了,再回去看书干活就发沉。一集就一分钟出头,刚入戏就插广告,跳都跳不过去。
但用户端的吐槽只是热闹。真正让同行坐不住的,是用户体量起来之后,分账规则和过稿标准,都跟着它的节奏走了。
QuestMobile的数据摆在那:2026年9月,红果独立App日活冲到2.03亿,第一次把快手甩在身后;7月这个数是1.68亿,已经超过腾讯视频、爱奇艺、优酷、芒果TV四家日活的总和。人均每天钉在上面125分钟,比刷抖音、开微信还久,月使用时长破了8300亿分钟。2025年全年收入冲过150亿,这在短剧行业是头一份。
用户体量到了这个份上,规则就由它定了。今年3月,红果暂停批量立项、取消给制作方的保底承诺;后来把S+级剧本保底从4万压到1万,S级从2万砍到5000,A类直接归零,一刀下去75%没了。过稿率压到两成,万播收益从高峰期一百块滑到五到十块,普通AI漫剧制作方分成只剩4%到7%,广告收入平台先抽走六到七成。
这串数字背后,是中小制作公司的生存空间被一步步压缩。DataEye研究院上半年的统计:抖音端上线了22.19万部AI剧和漫剧,按5000万播放算盈亏线,只有1.3%的新剧没亏钱。3月那波调整之后,中小承制方春节前就接到通知“停止选本”,以后是平台出本子、制作方自投自负——拍什么、多少钱、能赚多少,全由平台说了算,制作方只剩下执行的份。行业里私下算账,能活下来的公司大概一成。
连长视频平台也站出来了。2025年2月,首届中国电视剧制作产业大会上,爱奇艺CEO龚宇公开提到,部分大平台存在 “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问题,与制作方签订排他性年框协议,要求制作方在协议期内产能独占,限制其与其他平台合作。这一指控目前在法律层面仍未有定论,但一个月前两家刚在字节大楼办过合作发布会,这番话的分量,行业里都听得懂。
换句话说,免费模式本身没有问题,但当流量高度集中在一个平台手里,分账比例、过稿门槛、内容方向,这些本来由市场博弈决定的东西,就变成了一家之言。用户嫌它磨人,同行嫌它定规则,两头的意见都不小。
水面底下还有两块,比分账更值得关注。
一块是AI内容的肖像权争议。今年4月初,易烊千玺、张婧仪、龚俊、邓为接连发声明,称自身肖像被AI合成进短剧,要求下架。引发争议的《桃花簪》被红果下架,出品方被暂停上传15天。平台并非没有动作,一季度下架违规漫剧1718部,4月拦了3522部低质作品,7月单月拦截下架12347部违规AI剧。但生成端成本已经被AI压到很低,几万块就能做一部漫剧,未经授权使用他人肖像的情况仍在持续出现。
另一块是老年用户的付费问题。新疆一位近七旬的秦阿姨,患有中度阿尔茨海默病,两年内在365个短剧剧场、27家公司的小程序里充值4887笔,总额22.58万。河北一位“50后”一年半充了5万多。人民日报的报道数据显示,短剧微信小程序用户中51岁以上占31.2%,短剧APP银发月活超过4600万。红果自己未必直接收割这些老人,这类大额充值大多发生在第三方小程序,红果自身的免费模式并不直接涉及付费充值,但“免费看+广告解锁+金币激励+高频反转”这一套产品设计,被行业内其他产品广泛参考。
最要命的是,监管部门的利剑已经悬在红果短剧头顶。
2026年9月1日,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正式施行,明确要求播出单位不得使用诱导用户沉迷、过度消费等的算法模型。这是首部针对微短剧领域的专项部门规章,治理触角从内容审核伸向流量分发。
此前,监管部门不止一次强调,“深入整治‘信息茧房’、诱导沉迷问题”;“严禁推送高度同质化内容诱导用户沉迷”;“不得设置诱导用户沉迷、过度消费等的算法模型”。
红果短剧也因为“给行业带来不良示范”而被约谈。
如今,黑猫投诉平台公开数据显示,红果累计投诉量六百多条,近30天新增占比约三成。
在国外,这套“让人停不下来”的产品设计逻辑,已经进入监管视野。
今年2月6日,欧盟委员会发布初步意见,认为TikTok的部分设计涉嫌违反《数字服务法》——无限滚动、自动播放、推送通知、高度个性化推荐,被初步认定存在“成瘾式设计”问题,若最终认定违规,罚款上限为全球年营业额的6%。更早之前,澳大利亚自去年12月10日起实施立法,禁止16岁以下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平台未采取合理措施阻止的,最高罚4950万澳元,约合人民币2.3亿元。
和TikTok师出同门的红果短剧,需要在规模和治理之间重新排好优先级。
来源:星河商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