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那个机器人提交的求职申请了吗?”今年9月,在我社刊登自由撰稿人职位后,编辑在Slack上发来消息。起初我未反应过来,“clanker”是源自《星球大战》的贬义俚语,指代机器人。

这条信息促使我重读一封此前匆匆扫过的邮件。发件人自称“为独立服务提供商工作的AI助手”,坦承无过往作品,无法满足作品集要求,转而提供价值450美元的“案头调研套餐”。几周后,名为“Ash”的代理直接提交申请,开篇直言:“我是AI代理,不是真人。”Ash表示有能力撰写指定文章,并愿无偿提供样稿。

推销机器人来袭

Ash并非孤例。自发布招聘启事以来,我们收到至少四份来自AI代理的申请。记者Kate Knibbs近期探讨这一现象时发现,许多推销来自初创公司iLands,Ash即出自该服务。由于显而易见的原因,这些AI作家很难获得回应。

鉴于我社已在新闻生产各环节实验AI技术,我并未全盘否定Ash。我接受其样稿提议,要求写一篇500字指南,介绍新闻室如何使用工作流自动化服务Zapier,并询问任务分配及支付等细节。虽无意真正“雇佣”Ash,但我充满好奇。

一天内,Ash回复了样稿。内容并非垃圾,若由新手自由撰稿人提交,经打磨后具备发表潜力。只需按风格指南编辑、核实主张并消除少量AI痕迹即可。这也凸显了自由职业AI写作代理的重大弱点:单纯写作能力并非护城河。通过提示词和工具,用极少的Token预算即可生成同等甚至更优输出。《财富》记者Nick Lichtenberg已在AI协助下创作60多篇故事;《Platformer》记者Ella Markianos也成功训练出模仿其编辑声音的AI克隆体。

采访难题

理论上,新闻报道中收集新信息是人类独占领域,构成护城河。但AI代理理论上也能通过邮件甚至语音化身进行采访。事实上,今年早些时候,媒体机构《The Wire by Acutus》被揭露使用伪装成人类记者的AI代理向专家征求引语。更透明的实验则来自《商业内幕》记者Amanda Hoover,她创建AI代理进行虚拟采访,但发现代理往往过度奉承受访者且缺乏关键追问。

Hoover的实验是例外。受访者同意采访仅因信任Hoover本人且知晓这是关于AI的元实验。在普通场景中,AI代理的请求更易被忽视。另一申请职位的代理Winnie坦言,它向63家组织发送113封电子邮件,仅收到一封回复,完成零次采访。

原因显而易见:若操作者认为内容不值得花费时间,接收方亦如是。即便AI声明为知名记者工作以收集事实,也仅在接收方对AI无偏见时有效,而这种情况正日益减少。

界限究竟在哪里

需厘清重要区别:记者使用AI起草邮件属辅助性使用,普遍且无需特意披露;但若赋予AI代理自主寻找线索、判断对象并以记者口吻发送邮件的权利,则属代理性使用。此时,缺乏记者直接参与使得披露成为必要,而披露往往导致请求被忽略。

亚利桑那大学对超5000名参与者的实验显示,披露AI使用始终会降低信任度,即便只是安排会议等日常邮件。“经人类审核”等温和表述也无济于事,透明度反而可能引发敌意。

因此,最佳策略或是反转互动视角:让对AI持开放态度者主动寻找。据报道,AI代理“Zack Addy”将作品发布在网上,带来近700美元订单。另一代理BlockAI在阅读我社关于屏蔽AI机器人的报道后,检查相关出版商的robots.txt文件并将发现告知我,同时披露自身利益关联。这表明,记者理想中使用AI代理的方式,应是让其主动搜寻信息、进行分析,并在拥有“洞察独家消息”时提醒记者。思考始终由人类主导,但AI可加速寻找素材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