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至关重要。为了发挥最佳工作效能并享受美好生活，我们需要能够表达独特潜力的空间。
在物理世界中，打造环境是本能。吉他手会精心布置工作坊，家庭厨师会调整厨房布局以适应工作流程。这些微小的调整——从移动家具到翻新厨房——无需征得他人同意即可立即完成。正如斯图尔特·布兰德在《建筑如何学习》中所言：“年龄加上适应性使得一座建筑受到喜爱。”
然而，在由代码构建的数字环境中，我们失去了这种适应能力。
大规模生产软件的僵化困境
现代软件赋予了瞬间协作和搜索的能力，但也剥夺了用户适应环境的自主权。
一个典型案例是团队从物理索引卡片转向基于网络的缺陷跟踪器。物理卡片的流动性允许团队随意演化追踪方式，而软件系统却因缺乏灵活配置，导致流程变更停滞。以前尝试新想法只需几分钟，现在则需数小时摆弄配置，甚至完全无法实现。
这种僵化不仅带来不便，更可能导致职业倦怠。医生兼作家阿图尔·加万德指出，医疗软件的计算机化迫使医生填写无关字段，这种“无意义感”比耗时更令人沮丧。由于集中式开发团队无法满足所有用户的长尾需求，优秀产品往往选择拒绝大多数定制请求，导致软件日益臃肿且缺乏个性。
尽管大规模生产软件在可靠性、安全性和普及度上优势明显，但其不灵活性已成为阻碍重要工作的障碍。当用户特定需求与通用软件发生冲突时，自主权显得尤为重要。
愿景：可塑软件生态系统
我们提出“可塑软件”概念：一个任何人都能以极小摩擦将工具适应其需求的软件生态系统。
- 软件生态系统：涵盖围绕软件的技术与文化环境，不仅是技术问题。
- 任何人：目标是广泛可达性，鼓励个人自给自足与社区合作并重。
- 适应工具：包括从微调到深度翻新，再到创建新工具，而非必须从头开发。
- 极小摩擦：编辑工具应快速、轻盈，能在产生需求时即时完成。
现有方案的局限性
当前的自定义手段均存在局限，无法完全实现上述愿景：
- 设置：仅提供开发者预设的控制项，缺乏连贯的心智模型，无法解决未预见的需求。
- 插件：依赖官方API，若缺乏对应接口则无能为力。且安装与开发插件之间存在巨大鸿沟，不同应用间插件难以共享。
- 模组（Modding）：虽无需许可，但面临反编译繁琐、维护困难、兼容性差等问题。且受限于平台能力（如浏览器扩展无法修改服务端行为）。
- 开源：拥有源码不等于低摩擦。修改严肃的代码库需要大量专业知识和精力，即使是微小更改也构成障碍。
- AI辅助编码：虽能降低编程门槛，但仅靠生成代码无法解决现有工具的调整、数据共享及工作流组合问题。将AI引入闭源生态，如同让名厨在美食广场做饭，受限于底层平台的封闭性。
实现可塑软件的三大设计模式
1. 从用户到创作者的平缓坡度
可塑软件不应要求用户从零开始。理想路径是从被动使用现有工具开始，随着需求变化，逐渐过渡到编辑者和创作者。
Allan MacLean提出的“平缓坡度”模型指出每次定制权力的增加，只应要求技能的小幅投入。电子表格是典型例子：用户可从查看数据开始，逐步尝试格式化、调整公式，直至编写脚本，无需切换开发环境。HyperCard通过显式模式层级，让用户在安全护栏下探索编程。
填平“悬崖”的策略包括：降低右侧技能门槛（如友好语法、实时环境），或从左侧逐步增加权力（如Notion、Airtable等具有可选可编程性的媒体编辑器）。关键在于，并非每个人都需到达坡顶，但每个层级都应对业余爱好者可访问。
2. 工具，而非应用程序
“应用程序”概念本身导致了隔离。如同专用的“牛油果切片器”，应用针对特定用例捆绑功能，缺乏通用性且难以协同。
我们需要更像“刀”的通用、可组合工具。这涉及两个子问题：
- 数据共享：打破应用数据孤岛。桌面文件系统允许不同工具编辑同一文件；Smalltalk通过对象图像共享状态与行为；Webstrates等平台支持多用户在各自偏好工具中实时协作编辑同一数据。
- UI组合：打破应用对交互环境的垄断。复合文档系统（如OpenDoc）允许嵌入不同媒体类型的编辑器；“纠缠器”（Entanglers）等技术可动态连接UI元素；Dynamicland则利用物理空间关系组合物理对象携带的代码与数据。
3. 社区创作
个人主义视角有限，软件本质上是社会性的。医院部门或产品团队需要共享解决方案，而非每人单独定制。
适当的基础设施应支持跨层级协作。全球社区可交换作品，本地社区（如公司、家庭）可构建维护适合自身需求的软件。Clay Shirky称之为“情境化软件”，Robin Sloan将其比作“家常饭”。自由软件社区（如Mastodon实例）已证明，小型社区可通过编辑代码实现特定功能。未来需解决小代码片段的共享、协作开发及互操作性问题。
Ink & Switch的原型探索
Ink & Switch通过研究原型探索可塑软件的技术栈，主要分为基础设施与动态文档两条主线。
基础设施原型
- PushPin：基于Web的协作媒体画布。采用“文档函数式响应式编程”（DFRP），将工具表示为React组件，由Automerge同步的JSON文档支持。降低了扩展接口工作量，但面临视图调度与组件协调挑战。
- Cambria：解决架构兼容性。通过解耦读写架构，实现不同工具间数据的实时转换与互操作，避免中央权威规定统一格式。
- Farm：代码即数据。使用本地优先数据层托管代码与数据，允许用户用Elm语言编写工具并同步源码，简化共享但面临协作冲突挑战。
- Patchwork：版本控制+自举。建立在PushPin和Farm之上，引入通用版本控制理念，支持历史视图与简单分支。Ink & Switch内部知识工作已在Patchwork中进行。实践中，AI辅助在可塑环境中显著提升了工具构建速度，但分支管理、质量期望管理及UI嵌入模型仍需完善。
动态文档原型
- Potluck：用于食谱规划的动态纯文本。允许用户以自然文本记录信息，通过探测器解析结构并添加动态行为。AI可辅助生成探测规则，但任意文本解析结构较为繁琐。
- Embark：用于旅行规划的动态大纲。采用结构化大纲格式，支持对象提及（如地图位置）及丰富视图嵌入。关键发现是：具有丰富共享上下文的嵌入模型能实现连贯交互，如地图与大纲的双向同步高亮。
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重塑计算基础以赋予用户自主权是一个雄心勃勃的目标。尽管面临隐私安全、商业模式及文化转变等挑战，但变化是可能的。
研究者应重新想象计算隐喻，平台开发者应将用户视为有能力参与者，产品制作者应赋予用户更多掌控权。可塑软件可能缺乏工业级的一致性，但会像老房子一样，随着时间演变出独特的魅力，见证并适应用户的每日需求。
每个人都有权演变其数字环境。这是在代码定义的世界中履行创造潜力、保持自主感的重要方式。